先生饮东坡,独舞无所属。当时挹明月,对影三人足。
醉眠草棘间,虫虺莫予毒。醒来送归雁,一寄千里目。
怅然怀公子,旅食久不玉。欲书加餐字,远托西飞鹄。
谓言相濡沫,未足救沟渎。吾生如寄耳,何者为祸福。
不如两相忘,昨梦那可逐。上书得自便,归老湖山曲。
躬耕二顷田,自种十年木。岂知垂老眼,却对金莲烛。
公子亦生还,仍分刺史竹。贤愚有定分,樽俎守尸祝。
文章何足云,执技等医卜。朝廷方西顾,羌虏骄未伏。
遥知重阳酒,白羽落黄菊。羡君真将家,浮面气可掬。
何当请长缨,一战河湟复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菜之美者,有吾乡之巢,故人巢元修嗜之,余亦嗜之。
元修云:使孔北海见,当复云吾家菜耶?因谓之元修菜。
余去乡十有五年,思而不可得。
元修适自蜀来,见余于黄,乃作是诗,使归致其子,而种之东坡之下云。
彼美君家菜,铺田绿茸茸。
豆荚圆且小,槐芽细而丰。
种之秋雨余,擢秀繁霜中。
欲花而未萼,一一如青虫。
是时青裙女,采撷何匆匆。
烝之复湘之,香色蔚其饛。
点酒下盐豉,缕橙芼姜葱。
那知鸡与豚,但恐放箸空。
春尽苗叶老,耕翻烟雨丛。
润随甘泽化,暖作青泥融。
始终不我负,力与粪壤同。
我老忘家舍,楚音变儿童。
此物独妩媚,终年系余胸。
君归致其子,囊盛勿函封。
张骞移苜蓿,适用如葵菘。
马援载薏苡,罗生等蒿蓬。
悬知东坡下,塉卤化千钟。
长使齐安人,指此说两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