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山馆下平街路,行客无穷朝接暮。十年二十四回过,每觉人烟不如故。
初寻此地谒高士,廛里欢愉忘迫遽。固嫌饿子辱闾阎,乃有善人尸管库。
歌声酒气等閒满,鱼尾彘肩容易具。半无宾客味群书,盈耳只闻论富庶。
一来奔走绕淮汴,高士亦趋城市去。南蹄北辙不可留,虽有暂经难久住。
前冬适自故园出,忽见疮痍变其处。岂能糠秕保黄台,乃忍沟渠叠童孺。
官条既改驿亭破,儒者不存书屋蠹。萧然巷陌但荒埃,听说流亡不知数。
昨朝又自剑池返,遭值故人车马驻。相看问讯十年间,涕泪沾襟如水注。
当时饱腹今半殍,近岁朱颜多已腐。一杯虽举屡噫鸣,永夜不眠犹恟惧。
哀哉天运不易识,安得各齐金石固。凌晨复过高士门,回首荆榛带霜露。
神龙在重渊,群鱼喜回环。自矜龙族类,安佚无后艰。
晓戏腥浪馀,暮游浮沫间。轻则远拂渚,深之下穷湾。
或掉其尾萃,或昂其首颁。或扬鬣锋锐,或耀鳞文斑。
众虾亦恣睢,不虑器质孱。跳骹弄牙须,翕习事狠顽。
渔师畏龙威,不敢数往还。操舟变色过,战汗常盈颜。
虽有网与矢,岂容垂且弯。鱼虾尚忿愠,出没如嫉奸。
一朝风雷动,波荡若银山。神龙舍渊去,恍惚达九关。
鱼虾不自喻,固欲严追攀。奔冲竞上击,细大不肯閒。
须臾云雾息,堕落如见删。或委顿砂砾,或摧伤草菅。
里儿争择拾,穷血弥望殷。渔师啸其徒,气貌特愉憪。
漉渊尽取之,不复计锊锾。鱼虾虽有悔,已死谁悲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