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生忽欲东渡海,赠我二十六韵五言诗。高词淳意杂古语,悬知落笔涕下如绠縻。
自言少小失怙恃,京华旅食随群儿。中遭丧乱反乡井,挟书始解为唔咿。
十七北征遘佳运,盐山老宿加磨治。有似西江润涸辙,发棠荒岁周寒饥。
学何常师数到我,报语郑重酬无施。抗颜授徒亦自可,对镜忽尔惭鬓眉。
男儿作健要如舜,头上乌兔忧坐驰。沮洳有鱼岂足脍,拔鲸不见韩退之。
颇闻哲学最高峻,愿登巅顶掀其篱。西深东浅没次第,求道勤苦遑言疲。
橐驼无角奋两耳,汗漫预作廿载期。诗成书纸持见我,再拜伏请加训辞。
我读君诗忽大笑,如此作计宁非痴。即今朝廷议新宪,百度尽变秦以来。
朝植党魁野政党,争立门户方求才。盛年如子更拄腹,随风咳唾霏琼瑰。
但须倚门露肮脏,一蹴可躐九级台。鸡壅豕零有时帝,吾言至信非类俳。
不然椎埋击剽作交会,猎取亿兆兼京垓。丈夫蔗境在倒啖,蔡泽年寿须安排。
奈何弃此都不事,而欲清浅观蓬莱。哲学虽成究何用,徒取造化穷根荄。
天演亦何与汝事,吊诡转使人愁猜。不才鼹饮仅满腹,讵足为子先路开。
虽然一语可忠告,平实乃以基崔巍。譬如沿流下蜀楚,欲达东海先江淮。
质力名数各有事,一一皆与清隅隈。真积力久自通贯,至道呈露无昏埃。
即论近事亦有补,工冶政法咸取材。吁嗟呼,阴阳帅霅五洲沸,欲曰救国诚难哉。
吾今衰老已无用,偷生发背旋黄骀。乞食诸侯岂得已,平生志愿如寒灰。
高歌青眼属吾子,归日谈笑生风雷。
九陌风鸣尘堀堁,南郭隐几今丧我。长安作梦垂十年,梦想阳崎山一逻。
文书引睡睡复醒,万事不理任懒惰。河阳宗伯今词宗,赠我新诗堪已瘅。
为言昭代录诗人,疑让新城居上座。士林沾丐三百年,蒋袁杭厉皆细琐。
平生结习觑文字,扬榷新诗吾亦颇。文章派别几人存,大抵修辞禁淫诐。
李杜光芒万丈长,坡谷九天纷咳唾。如星五纬流四渎,议论欲到吾知叵。
请言在昔明中叶,群公模拟或太过。虽然法上几得中,要于风雅未为左。
何来东涧恣抨击,一钱不值同骂座。渔洋崛起应新运,如麟独角推一个。
譬彼射者得正鹄,稍嫌力薄愁官笴。文人相轻自古然,又被赵纪加切磋。
降兹谈艺遍湖海,若个解衣旁薄赢。西昆靡靡江西粗,公安竟陵更幺么。
小子何莫学夫诗,敢问师资谁则可。吾云要在士卓识,一任纷挐众口哆。
斯文如女有正色,岂事涂泽徒为大。横空盘硬亦非难,欲为排奡在贴妥。
取径爱好似未害,他日湘帆随转柁。清新俊逸殆天授,著眼沈郁兼顿挫。
双丸头上忽忽过,风轮谁挽蚁旋磨。勿云衰叔少和声,《三百篇》皆发愤作。
能收一物寄孤赏,横流亦足娱寒饿。高歌青眼望后生,比似螟蛉祝果蠃。
忽蒙佳什誉过庭,语重情深谁敢荷。君家自有谢超宗,池上凤毛众所贺。
四十不官拥皋比,男儿怀抱谁人知。药草聊同伯休卖,款段欲陪少游骑。
君来渤海从去春,黄尘埃壒愁杀人。末流岂肯重儒术,可怜论语供烧薪。
嵚奇历落不称意,高阳酒徒兀然醉。长驱八尺两颐丰,高谈慷慨忧时泪。
平生贱子徒坚顽,穷途谁复垂温颜。当年误习旁行书,举世相视如髦蛮。
问君秋水剪双眸,何独异我稠人稠。无双岂独楚王信,千秋无复文信侯。
君今长揖告我行,南风欲挂孤帆轻。闽之东门温泉温且清,荔阴如见挥巨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