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於利禄不择义,苟可走夺足恐蹉。
家储千金吝铢两,不敢尽费乌用多。
百年到死财几日,恃若固有理则那。
庄生尝以富为病,爱其放达与俗过。
南山衣雪变群玉,举以卖世售几何。
山翁固亦富自喜,稚子无诮贫犹歌。
海花十丈红棉高,珊瑚倒影翻银涛。空濛不辨万里色,长鱼人立风颾颾。
黄木湾头祠最古,东西二庙结构牢。圣世禋宗光祀典,海若欣挟群龙翱。
缅维祝融冠溟渤,礼荐币璧羞溪毛。特遣名臣自鹤禁,一路负矢开旌旄。
寒梅却当大瘐发,冷香簌簌吹征袍。柁楼晓对岭猿饮,驿鼓暮应潮鸡号。
斋庐渐近扶胥口,夙戒执事虔牲醪。奉册陈词答清晏,间以高管张琅璈。
百灵秘怪恍毕出,图写疑秃龙眠毫。须臾蜃楼堕海底,四顾鲸鳄都潜逃。
先生此行功洵伟,非比金碧求王褒。笔摇青羊砚翡翠,光焰可夺昌黎豪。
侧闻岭表足奇士,经岁述作栖蓬蒿。星车往招堪并载,忍使宝玉名士韬。
归来藉以报天子,岂拾摇草空盘敖。
维年月日,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,以羊一、猪一,投恶溪之潭水,以与鳄鱼食,而告之曰:
昔先王既有天下,列山泽,罔绳擉刃,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,驱而出之四海之外。及后王德薄,不能远有,则江汉之间,尚皆弃之以与蛮、夷、楚、越;况潮岭海之间,去京师万里哉!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,亦固其所。今天子嗣唐位,神圣慈武,四海之外,六合之内,皆抚而有之;况禹迹所揜,扬州之近地,刺史、县令之所治,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?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。
刺史受天子命,守此土,治此民,而鳄鱼睅然不安溪潭,据处食民畜、熊、豕、鹿、獐,以肥其身,以种其子孙;与刺史亢拒,争为长雄;刺史虽驽弱,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,伈伈睍睍,为民吏羞,以偷活于此邪!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,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。
鳄鱼有知,其听刺史言:潮之州,大海在其南,鲸、鹏之大,虾、蟹之细,无不归容,以生以食,鳄鱼朝发而夕至也。今与鳄鱼约:尽三日,其率丑类南徙于海,以避天子之命吏;三日不能,至五日;五日不能,至七日;七日不能,是终不肯徙也。是不有刺史、听从其言也;不然,则是鳄鱼冥顽不灵,刺史虽有言,不闻不知也。夫傲天子之命吏,不听其言,不徙以避之,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,皆可杀。刺史则选材技吏民,操强弓毒矢,以与鳄鱼从事,必尽杀乃止。其无悔!